“从语言出发,再回到语言”

吕叔湘先生说:“文本细读就是从语言出发,再回到语言。”这也是真语文的基本要求。丁维升、王桂芹从推敲词语、对比内容、还原场景、寻找破绽、品味语言风格、探寻文章意蕴和认真阅读细节等七方面入手,对文本细读的方法进行了详尽阐释,请看──  “从语言出发,再回到语言” ──例谈文本细读的七种方法 丁维升   王桂芹 吕叔湘先生说:“文本细读就是从语言出发,再回到语言。”细读文本时,通过语言进入思想内涵,再从思想内涵出来,回到语言,走一个来回,这样才能领略到语言的艺术,发掘出文本的核心价值。 第一,沉入词语,潜心涵泳。细读就是要浸入文本之中,全身心地和文字接触。朱熹说的“虚心涵泳”也是这个意思。 某版课标本第六册课文《七颗钻石》中有一段话:“突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过路人,要讨水喝。小姑娘咽了一口唾沫,把水罐递给了这个过路人。”这段话中应特别注意的是一个“过路人”。这篇童话的主题是“爱”,“爱”是存在于血缘关系中的,而“过路人”的出现把爱延伸到了所有人,爱的境界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假如忽略了“过路人”一词,对文本的解读就会大打折扣。 第二,参照对比,有效整合。比较不是为了比个高低,而是为了让各自的特点更加明显。 将《题临安邸》和《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》两首诗结合起来学习,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对“遗民泪尽胡尘里,南望王师又一年”这句诗,教师可以叙述:诗人陆游写这首诗的时候,中原已经沦陷整整65年了。那些被北宋朝廷遗留下来的百姓,他们不是被遗留,而是被遗忘、遗弃。遗弃他们的朝廷及官员的生活状态又是怎样的呢?“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。”那些北宋的官员却依旧过着醉生梦死、纸醉金迷的生活。通过对比,学生对两首古诗就会有更深刻的理解。单独教一首诗,也许达不到这种效果。 第三,还原场景,深化认识。某版课标本第十二册课文《一夜的工作》中有这样一段话:那是一间高大的宫殿式的房子,室内陈设极其简单,一张不大的写字台,两把小转椅,一盏台灯,如此而已。多数老师教学时都会关注“极其简单”这个词语,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。何其芳用心良苦,他为读者营造了一个很大的背景——“宫殿式的房子”,这“宫殿式的房子”与总理办公室的简单陈设形成了强大的反差。学生头脑里可能缺乏“宫殿式的房子”这种空间概念,此处就需要教师还原场景。经过还原,学生对“极其简单”的认识得以深化。 第四,寻找缝隙,倾听声音。这里在的缝隙指的是文本中的破绽和矛盾。破绽和矛盾不是作者的失误,而是他们的有意为之。 比如:“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”一句中的“孤帆”就是破绽。从黄鹤楼到扬州要走长江,长江又是黄金水道,那应该是千帆竟渡,怎会是“孤帆”呢?显然,这是诗人的有意为之。老朋友一个人在船上,难免有孤独之感,或许李白想到了这一点,所以才使用“孤帆”这一意象。 第五,解读语言,体悟风格。某版课本第十二册课文《匆匆》中,多处都使用了修辞手法,大多句子都是短句,简朴而轻灵,又运用了大量叠词:“燕子去了……杨柳枯了……桃花谢了……”“……只有匆匆罢了;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……”这诗一般的语言和意境,带给我们的是诗一般的感觉。这就是朱自清文字运用的奥妙。教学时,我们就应引导学生在读中品味作品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情,体悟朱自清先生自然流畅、清新隽永的语言特色。 第六,开掘意蕴,触摸冰山。 施特劳斯说:“在字里行间阅读。”文章的意蕴有时藏在文字的空白处。文字说出来的是冰山一角,没有说出来的才是冰山的底座。 某版课本第九册课文《慈母情深》中有这样一段话:“背直起来了,我的母亲。转过身来了,我的母亲。褐色的口罩上方,一对眼神疲惫的眼睛吃惊地望着我,我的母亲……” 这段文字很有特点:“我的母亲”出现了三次;“我的母亲”都放在句后面;第三个“我的母亲”后面是省略号。这正如电影中的“慢镜头”一样,都是为了让观众看得更仔细、更真切、更形象。读“背直起来了,我的母亲”,你看到了一个怎样的母亲?作者没写,是空白。这里就需要发挥想象,读出这是一位极瘦弱的母亲──佝偻着背。作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母亲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母亲的背在他的记忆中并不是这样的啊!这些空白之处要用自己的想象、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去开掘、充实和拓展。这样的细读才会有滋有味。 第七,咀嚼细节,把握人文内涵。 细读文本就会发现,很多课文的动人之处隐藏在细节里,教师若能关注这些细节,便可突出重点。 《将相和》是一篇老课文,如果我们仔细细读,对文本蕴含的人文内涵理解得更深刻。如廉颇主动到蔺相如门上请罪,文中的叙述是:“于是,他脱下战袍,背上荆条,到蔺相如门上请罪。”我们常常以“负荆”来说明廉颇请罪的诚意,却忽略了“脱下战袍”这一细节。这一身战袍,对于战功赫赫的廉大将军而言,意味着什么?是名利、是地位、是荣誉……而今,廉将军脱下战袍,又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放下了自己的名利、地位荣誉!细细咀嚼“脱下战袍”这一细节,我们就能更准确地把握廉颇的性格特点,更准确把握文本的人文内涵。 生动的语言往往并不华丽,却能通过细微处增强文章的生动性,丰富文章内涵,使人产生联想。 实际上,解读文本有法,但无定法,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。 (此文2095字,发表于教育部语言文字报刊社《语言文字报20164203版“教学·考试”)